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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作】萬聖節及其糖果經濟|Halloween and Its Candy Economy


文:吳莉瑋
圖:Rakka via photopin cc

本文意譯《It's a Jetsons World: Private Miracles and Public Crimes》書中的「Halloween and Its Candy Economy」,Jeffrey A. Tucker用萬聖節的糖果交換當例子,說明簡單的直接交換與間接交換的轉變過程,有關此種類比,在《年輕人的經濟課》中亦有著墨,想更了解的不妨參閱該書第6章「直接交換與易貨價格」。

萬聖節及其糖果經濟|Halloween and Its Candy Economy

作者:Jeffrey A. Tucker
譯者:吳莉瑋

Dale Steinreich曾經寫道,萬聖節有「社會主義精神」,因為「兇神惡煞們不請自來地敲門、要求你的財產、如果不照命令行事還會威脅要執行『戲法』」。概括地說,這就是政府的運作方式。

然而,就孩子們的整體興奮度而言,萬聖節似乎超過聖誕節,至少從我的觀察看來。孩子們花幾個月的時間準備服飾,鑽研儀式的每個細節:南瓜、可怕的東西,當然,還有糖果。對於孩子而言,那些父母不太喜歡的萬聖節事物也同樣具有吸引力,鬼怪、血腥還有暴飲暴食。

萬聖節除了恐嚇取財之外(不管有多輕微),它還有更深層的經濟意義。

不像聖誕節,孩子們得當一整年的好孩子才能獲得慈善監護人的禮物,萬聖節可不同,孩子們必須為了糖果而做點工作。

因為沒有對交易收益的俗約忌諱,孩子們也有機會參與真正的市場經驗。

從一開始,他們努力準備服裝,因為他們基於非常真實的預期,也就是那些給糖果的人對服裝厲害的孩子往往比較大方。還有長期的勞動,孩子們很清楚得持續走一段很長的步行路程,因為他們預期每拜訪一間房子頂多只會拿到一兩顆糖果。

而儀式本身就具有樂趣,畢竟這些孩子待在家裡也能得到糖果,不用在寒冷的10月夜晚出門流浪。出去找在家裡就能擁有的東西有什麼意義呢?

有兩個原因:第一,雖然孩子們可能沒有意識到,對於那些得自己去努力獲得的糖果,他們會覺得比較珍貴;第二,在混合勞動的收集糖果過程中,這些糖果更具有正式賺取的意義,也就是私有財產。

沒有孩子會真的相信在家裡的那碗糖果屬於自己,但相比之下,孩子會把從附近收集的糖果說是自己獨有的東西,即使父母仍然控制整體分配規則。

你收集的糖果就是你的,那是你努力的果實,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取代這種擁有感。而且,令人興奮的事還沒結束。

孩子們崇拜萬聖節的真正原因是糖果帶回家後發生的事:交易。興奮從此開始。

沒有孩子可以完全控制自己會拿到什麼糖果,所以孩子們可以自由和他人交換,換到自己比較喜歡的糖果,而這麼做,會讓整體財富提高。

我們家的這種交易大概在晚上8點開始,歷時約30分鐘,大概在這個時間點上,孩子們會認為已經盡可能地換到想要的糖果,所以,沒有更多的交易要做。

這30分鐘內的討價還價中,9個孩子圍坐餐桌參加忙碌而有序的複雜交換,就像華爾街交易大廳那樣來場好交易。

一些交換者狂漲、喊價、優惠、建議、完成交換、變換偏好、發現新資源。其他交易者則保持安靜,以精妙又令人驚喜的方式行動。計畫越有戰略,其他的孩子就對此越印象深刻。

親眼看著交易慢慢開始,而第一次直接交換關係開始形成,相當迷人。

一個換一個、兩個換一個、三包彩虹糖換一個爆米花球、兩個士力架換一條糖果項鍊、兩根棒棒糖換兩塊牛奶焦糖等等等。

所有孩子都把自己的主觀評值帶上桌,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很大程度上受其他交易者的相應偏好影響,還加上了其它人主觀偏好疊加的預測。

直接交換關係不會太久,雖然涉及3或4次同時交換,但這還不夠。

那些圍著桌子的孩子們需要一些手段來實現間接交換。他們需要先換到一種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想要、之後很好脫手的糖果。

這個東西不需要在參與者心中都具高價值。孩子只需要注意哪一種糖果數量夠多,而且大家普遍都會想要。

這種過程很短暫,很快就會有一兩個孩子發現這點。他們會試著去換特定的糖果,並不是換來自己吃,而是換來以準備之後再換成自己真的想要的糖果。

越來越多的參與者會仿效他們,而這種糖果就會出現在越來越多的間接交換裡。孩子A會用比較沒那麼喜歡的糖果和孩子B換它,接著再立刻把它拿去跟孩子C換來自己更喜歡的糖果,因為孩子C剛好有那種糖果但是孩子A沒有孩子C想要的糖果。

透過這種方式,這種糖會出現其它糖果沒有的特性。它變成貨幣。

一般而言,不管是哪種特定形式的貨幣,每單位重量往往具有高價值,而且還能夠被分割得夠小以滿足任何規模的交換。理想情況下,貨幣應該有固定供應。貨幣成為最廣為被接受的前提,就是那些交換者有把握知道這些貨幣可以在未來換成其他東西。

沒有辦法可以提前知道什麼東西能夠履行這種功能,只有市場過程本身才會揭露這個選項。

在我們家,爆米花球行不通,因為只有4個又不能分成更小單位。扭扭糖也沒有通過測試,因為只有一個孩子吃過,所以其他人對這種糖果的價值沒有概念。

雖然這個問題似乎很棘手,但只花了幾分鐘大家就發現什麼可以變成今晚的貨幣:迷你三劍客巧克力棒。

在孩子們發現三劍客巧克力棒的實用性之前,三劍客巧克力棒的交易量就跟嗶嗶糖一樣少。但是,後來三劍客巧克力棒的價值開始上升,被用來換成嗶嗶糖跟托托咀嚼糖。

一旦大家都清楚三劍客巧克力棒是最普遍使用的交換商品,你喜不喜歡它就變得不重要。你會很樂意用自己沒有很喜歡的糖果去換三劍客巧克力棒,因為這些巧克力棒可以用來換成會讓你流口水的糖果。

三劍客巧克力棒變成貨幣後,本身的價值就會隨之上升。因為它的「可交易性」被當成額外屬性,加入身為消費品項的潛在需求中。

事實上,交換結束的時候,三劍客巧克力棒的價值到達頂點,簡直就是傳奇,一條三劍客巧克力棒沒有三個托托咀嚼糖加上一個托托棒棒糖可換不到!

只要貨幣的地位鞏固後,Reese’s花生餅跟Kit三明治餅這類糖果的定價就變得很簡單,這些糖果之前的市場價值高波動又高度不確定。

現在,這些糖果開始用二分之一和四分之一的三劍客巧克力棒交換,儘管它們身為糖果的價值和三劍客巧克力棒差不多。從那時開始,它們的價格就在狹窄的交易區間徘徊,大致跟小條的托托咀嚼糖差不多,士力架的價格稍微比它們都好一些。

稀有的糖果則會有相當高的價格,要四個三劍客巧克力棒才換得到Jolly Rancher水果糖。Skittles彩虹糖也像寶貝一樣,要五個三劍客巧克力棒才換得到。Reese’s的「Inside Out」賣得比一般Reese’s花生餅要貴得一些。

然而,稀有性不只是數字概念,這些孩子的父母都不鼓勵嚼口香糖,所以,儘管口香糖也很稀有,但沒有人想要換它。

事實上,口香糖的價格迅速下跌至零,最終免費送給被允許嚼口香糖的孩子。

文明的未來值得慶幸,因為那個孩子後來也對口香糖沒興趣!

有趣的是,貨幣的出現也鼓勵孩子們想得更長遠一些。他們開始連續幾輪交換以累積盈餘,希望在未來可以用更好的條件換糖果。

孩子們很快就採取了不同策略。

有一些開始蒐集(「囤積」)三劍客巧克力棒,並在交易時段快要結束時拿出來交換,他們預測三劍客巧克力棒的價格會繼續上漲。

有一些換來這個有價值的東西只是為了吃掉它(畢竟,這種貨幣本身就是一種消費品)。

但大多數情況下,孩子們只會在想繼續交換的情況下才先換成三劍客巧克力棒,這也是觀察企業家精神與貨幣發展中最令人滿意的部分。

一些追隨Mises的外部觀察者,可能會想像以下內容:假設有個孩子突然出現,扔了100個三劍客巧克力棒到桌上。所有孩子都知道這會發生什麼事,三劍客巧克力棒的價格會下跌,每個人的購買量都遠比之前要低得多。

由於「貨幣通膨」如此極端,三劍客巧克力棒甚至可能不再會被當成貨幣,而改用其他糖果當成貨幣,畢竟,貨幣就是那些持有人想要拿來在未來換成其他商品的東西。

想像一下可能的混亂,孩子們會大聲哀哭他們最近用有價值的糖果換來這些貶值的商品。

想像一下,那些誠實交換的無辜者面臨的損失,他們會沮喪、發誓對於是否信任市場要更加謹慎。

想像一下,這種貨幣貶值導致交易虧損的普遍認知,會如何分散交易的焦點從而限制交易的選項。

但幸運的是,沒有從美聯儲糖果廠來的萬聖節鬼怪來毀掉這些孩子的遊戲。所以,孩子們才能自由地相信他們健全的糖果貨幣。

最後,孩子們因為這種狂熱而疲倦,所以休市,這並不是有哪個人敲了休市鐘,這只不過是,普遍而言,大家都替自己的交換結果感到滿意。

這是Mises追隨者所謂的「純休息狀態」。

Mises說,
人們不斷在市場上交換,直到不再出現進一步交換,因為任何一方都不預期任何進一步交換會再改善自身條件。潛在買家不滿意於潛在賣家的要價,反之亦然。沒有更多的交換會發生。
一旦交易結束,三劍客巧克力棒會迅速恢復為純粹消費品,交易遊戲結束後用來暗示貨幣財產盈損的巧克力棒,最終也就是個普通的糖果,就像其他糖果一樣。

有些孩子最後的糖果比交換之前要少得多,但他們仍感覺變得富裕,因為現在他們所擁有的糖果組合更接近自己的理想。

至於其他的孩子,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包包遠比以前重得多,他們也覺得變得富裕,沒有人會跟媽媽抱怨!

事實上,所有的孩子都帶著微笑和幸福離開餐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做了一趟好交易。

這是驚人的成就!

畢竟,可用的物理資源是一樣的。沒有任何人去計劃交易或維護交易的治安。這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

萬聖節的真實魔法令人驚奇,即,自由交換這麼簡單的東西所具有的轉化效果,讓每個偏好相異的個體產生互利的機會。

至少在這方面,萬聖節的精神是樂趣,不管交換經濟的反對者怎麼說,你在這裡頭找不到任何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