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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摘】年輕人的經濟課 - 3.行為隱含的經濟概念


作者:Robert P. Murphy
譯者:吳莉瑋(電子書下載
圖片:tantek via photopin cc

年輕人的經濟課 - 3.行為隱含的經濟概念

在這一課中,你將學習:
  • 為什麼只有個體可以作出選擇,集體無法。
  • 經濟學家如何使用偏好來解釋個體選擇。
  • 思考偏好的正確方式。

介紹

在前面的課程中,我們強調有目的之行為與無意識之行動之間的區別。經濟學研究前者,經濟學中的所有事項最終都與這個事實相關連:身為外步分析者的我們試圖描述經濟事件其背後具有意識的動機。我們甚至無法將某個物件歸類為「錢」,更不用說解釋其購買力,除非我們瞭解傳播這些物件的人「腦子裡的想法」。(畢竟,人們也傳播細菌,但我們並沒有將細菌歸類為錢!)

經濟學是一門研究交換的科學或方法。在本書中「交換」的意義,無疑是一種具目的之行為。在這一課中,我們將推出一些有關選擇的邏輯蘊含用以研究交換。重複先前課程的訊息:請注意,我們不會從我們認為人具有意識地交換之「理論」中提出一堆預測,然後到真實世界中測試我們對這些對象的預測。你只會看到我們在這一課中拆解早已蘊含在「具目的之行為」先決概念中的知識。如果你接受我們能夠有效地描述他人從事尋求目標之行為的說法,那麼你自然就會理解我們將在這一課中對這個概念的闡述。另一方面,如果你試圖將本課的這些概念,應用在如石頭掉下懸崖等純粹的機械性過程時,它會變成無稽之談,因為有目的之行為看來無助於解釋石頭的動作。

只有個體能夠行為

作為經濟學家,如果我們透過有目的之行為來解釋事件,這顯然意味著會有一些個體進行這個行為。畢竟,當我們說具有意識的心智影響某些事件時,意味著這些心智必須屬於一些智人。

我們現在並不需要真的知道個體的確切身份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個體採取了具目的之行為。偵探可以廚房裡的血漬說:「有人殺了這個可憐的女人,但因為某些奇怪的原因,屠刀沒有刺過她。」偵探可以用某個具有心智的個體有意識地殺害被害人的這個假設,來解釋這個廚房的物理排列組合。這是一個完美的假設,即使偵探(還)不知道任何有關兇手的其它事實。但他確實知道兇手的心中具有目的,如果兇手說:「當然,事情發生時我拿著刀,但相信我,這是一個意外。」不管是什麼情有可原的情況下,都沒有人會相信他。

為了確保你真的理解這個概念,我們需注意行為背後的「個體」並不一定是某個人。有很多人聲稱形容他們遭遇的最好解釋,是他們被外星人綁架並遭受到各種不愉快經驗。再次,我們的規則認為:這些人並非將其遭遇歸咎於「自然」,而是歸咎於智能個體的影響。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外星人的目標是綁架在深夜開著卡車回家的比利,而外星人在此目標之下行為。再舉一個不同的例子,宗教人士可能會把自身癌症的突然緩解,解釋為神的干預。在這個案例中,她同樣是以具有智能之個體的具目的之行為,來解釋現實世界中所發生的事件,只是這個案例中的個體是無形的。

當我們決定把某事件解釋為具目的之行為時,我們必須要假設某個具有心智的個體進行這些行為。(沒有行為者就不會有行為。)所以,將行為與行為者相連結是「具目的之行為」這個概念的一個合乎邏輯的推演。而我們在實務上把特定行為連結到特定行為者的嘗試,不過是基於簡單的邏輯。例如,當偵探判定「這是一宗兇殺案」時,邏輯上意味著一定有(至少一個)兇手。但他可能會使用錯誤的DNA測試,最終逮捕了錯誤的傢伙。所以,我們會看到,試著逮捕實際兇手的過程,包含的不只是邏輯推演。但我們要提出的重點,是當偵探決定將血腥廚房當成犯罪現場時,必然意味著存在至少一個兇手。但從這個邏輯結論推導到下一個步驟,也就是識別特定兇手時,需要的不只是單純的邏輯。

為了分辨邏輯與經驗推理之間微妙的相互聯繫,我們可以考慮一些更奇特的例子。假設心理醫生看到他的病人的左手抓起一支筆並開始在支票上寫下墨水。這個心理醫生把此現象分類為具目的之行為,從而,在邏輯上,他也必須相信具有意識的個體在執行這項行為。然而,心理醫生可能會認為「這是我的貼心病人莎莉,因為我這星期幫助她處理人格分裂症所支付的報酬」,但事實是莎莉的另一個人格在支票上寫著「你太愛管閒事!」。在這個例子中,我們必須對邏輯推理的限制保持警戒。一旦心理醫生決定將手和筆的移動解釋成具目的之行為,而非單純的反射動作時,那麼他必然會作出邏輯結論:某個具有動機的智能個體為了實現一些目的而作出這些行為。然而,如果心裡醫生的結論,是把智能個體當成他認識的「莎莉」,並認為她動筆是為了支付他所提供之服務的報酬,此時,這個心理醫生已經跳脫出邏輯推理的範圍,他可能是錯的。

正如這些例子所說明的,在日常生活中,一旦我們決定以有目的之行為來解釋事件時,我們不只簡單地依賴邏輯推理。我們還會用各種經驗證據,來改進對於觀察到之事實的理解。但經濟學理論關注於那些可以僅由「具目的之行為」推導出來的知識,而不需要特定情況下的經驗證據。經驗證據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引導我們推導出充分的解釋。

如果沒有多重人格或催眠控制等特殊情況下,一般而言,我們將每個身體與一個特定心智相關連(反之亦然)。所以,當我們看到比爾的身體從其喉嚨汲取了一瓶汽水,我們很自然地會形容成「比爾渴了,所以他決定喝點東西」。我們通常不會停下來想這個:當我們這麼說的時候,我們是指一個被稱為「比爾」的無形有意識的心智,試著透過影響被稱為「比爾的身體」的細胞組成體,以達到自己的目標。

我們再次進入深層次的哲學問題,這遠遠超出經濟學原理的範疇。在本節中,我們只需再強調另一個要點:因為具目的之行為與某個單一個體(即行為者)相關連,這意味著,當經濟學家試圖以具目的之行為來解釋事件時,他最終必須把事件分解成所涉及之個體的動機或目標。這句話聽起來很理所當然,但一般人,甚至是受人尊敬的社會科學家,經常令人驚訝地忽視這個規則。

例如,歷史學家可能會寫「日本在1941年偷襲美國」。嚴格來說,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日本」不是一個人,因此也不能採取具目的之行為(如轟炸珍珠港)。個別的日本飛行員駕駛飛機攻擊屬於美國海軍的船隻。「史達林占領東德」這個聲明至少算合理(因為史達林是個人),但照字面上解釋它仍具誤導性。真正的情況是,史達林吩咐他的下屬,這些人又將命令轉達給他們的下屬等等,很多很多的士兵選擇服從這些命令,並採取具目的之行為,結果就是東德地區居民所經歷的(可怕)新政治情況。

大多數情況下,這種語言的草率使用不會有什麼問題;運動迷在辦公桌大喊「芝加哥剛剛射門得分扳平了比數!」並不會產生危險的誤解。每個人都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沒有人會被誤導,從而相信某個沒有生命的地理位置,不知怎的竟能阻擋那些狀漢,進而將橄欖球踢入門柱。

只有個體能行為

關於人之行為的首要真理,是只有個別的「行為者」能夠採取行為。只有個體具有目標,並能採取行為來達成這些目標。「族群」、「集體」或「國家」不會有這種目標或行為,這些眾多個別個體的集結並不能算是行為。「社會」或「族群」不會單獨存在於其個別成員的行為之外。因此,當我們說「政府」行為時只不過是個譬喻;事實上,是某些相較於其他人具有特定關係的個體,其行為被他們與其他人視為「政府」。

-Murray Rothbard,《Man, Economy and State》,Auburn, Ala.: Ludwig von Mises Institute,2004年,頁2-3

然而,許多情況中這種語言的草率使用非常危險,會引導人們得出看待這個世界的錯誤結論。例如,很多人都會同意以下聲明:「我們的政府無能又愚蠢!一方面支付農民種植菸草,另一方面,支付廣告機構宣傳反菸運動。拿定主意吧!」

事實上,沒有所謂擁有自己想法並進行具目的之行為的「政府」。相反的,只有政客、法官、政府官員等屬於政府機構的個體,因為他們的身分而享有特權。組成這個政府的不同個體組合,分別作出具意識的決策,把稅收用於菸農與反菸運動。簡單地把這些計畫看成「政府的行為」,不僅技術上不精確,實務上還是危險的誤導。閱讀本書課程後,你會理解這些政府官員的行為具有完全合理的原因。他們的行為往往與他們給的官方理由不相稱,但對此也有個簡單的解釋:政府官員經常說謊。(請注意,說謊本身也是一種具目的之行為。)

個體具有偏好

除了(明顯的)行為需要行為者之外,我們還可以進一步作出引申。當我們說某個個體進行具目的之行為時,我們的意思是他的心中具有目的或目標。請記住,我們不說棒球「想要落回地面」。但我們會說:「飛行員讓直升機著陸,因為他想去上廁所。」

所以我們看到,當我們討論他人具目的或意識的行為時,我們也在含蓄地指稱,他們對於世界應然如何具有看法或慾望。在經濟學中,我們使用「偏好」這個詞來形容這些感受;人們如此行為,是因為他們喜歡這個世界的某個樣子更甚於另一種樣子。例如,當我們說「比爾因為口渴所以喝汽水」,我們也同時表達了(即使我們沒有真的說出來)「比爾不喜歡口渴」。畢竟,說「比爾因為2+2=4所以要喝汽水」沒有太大的意義。說「比爾因為口渴所以喝汽水」之所以具有意義,是因為我們可以在字裡行間,讀到比爾不滿於口渴狀態的隱含條件。

你可能已經注意到,我們包裝在「比爾咕嚕咕嚕喝汽水」這個陳述中,另外一個不言而喻的真理。當我們決定將他的行為歸類具目的之行動時,我們也決定了比爾本人必須相信喝汽水能解渴。畢竟,如果這罐汽水是從飛機上掉出去並落到某個原始部落時,發現這罐汽水的人可能不會知道,刺破堅硬的外殼後把裡頭的黑色液體灌到嘴巴裡可以緩解不愉快的口渴情緒。(他們當然也不知道這個黑色液體會腐爛牙齒。)相反的,他們可能會認為這個罐子很神聖(因為它從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大飛行物體掉下來),或者,他們的音樂家可能將這個罐子拿來作其他形式的具目的之行為,跟止渴無關。

以下的認知很重要:某個人的信仰可能錯誤,但仍能激勵具目的之行為。例如,如果我們回到過去並觀察19世紀將水蛭放到患者身上的醫生時,我們會說:「他們這樣做具有目的,因為他們想要患者健康而不是生病,而且他們認為放血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另一方面,某個具備更精確之醫療知識的人,可能把水蛭放到敵人身上,因為他想讓敵人變弱,而他認為放血會實現這個目標。)[1]

我們會在下一課中充分發展這點,但在此我們提到人們運用世界的部分來達到自己的目標。哲學家會將此描述為人們使用手段來達到目的。經濟學家則將此描述為人們使用商品與服務以滿足自己的偏好。

偏好是主觀的

因為偏好綁定於特定的個體,我們會說偏好是主觀的。粗略而言,某個主觀陳述與客觀陳述之間的區別,類似於意見與事實之間的區別。「瑪麗喜歡香草冰淇淋勝於巧克力冰淇淋,但約翰喜歡巧克力冰淇淋勝於香草冰淇淋」的說法具有意義。這兩個陳述可以完全兼容,因為偏好(在此例中是冰淇淋的口味喜好)是主觀的,因人而異。

相反的,「這個冰淇淋對於瑪麗而言是300卡,但對於約翰而言是280卡」這個陳述沒有任何意義。每份冰淇淋的卡路里量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不會因人而異。瑪麗和約翰可能不會同意對方所認為的卡路里量,但在這種情況下,至少其中一者錯了。然而,如果瑪麗說「香草的味道比巧克力更好」而約翰持相反說法時,他們可能同時「正確」。再說一次,瑪麗和約翰可以不同意對方的冰淇淋口味偏好,沒有人是錯的,因為偏好是主觀的。並沒有關於冰淇淋的哪個口味最好的「事實真相」,但肯定有個客觀的方式來展示每份冰淇淋有多少卡路里。
警告!許多批評經濟學的人,完全誤解經濟學家所謂「偏好是主觀的」的意思,不管是進步論「左翼」還是篤信宗教的「右翼」。這些批評者認為,經濟學家在某種程度上贊同道德相對主義,或者認為經濟學家說沒有人能判斷他人的行為。但這些抱怨都是沒有根據的,因為經濟學家沒有說過這些!

記住,我們只是追蹤「將觀察之事件歸類到具目的之行為」這個決定的邏輯推演。如果我們看到瑪麗去櫃檯選了香草冰淇淋,而看到約翰去櫃檯選了巧克力口味,除非我們理解瑪麗與約翰對冰淇淋口味的不同偏好,否則我們對於這個事件不會有什麼進一步認識。我們將在第6課更清楚地看到,唯一令人滿意的解釋市場價格方法,就是先認識到偏好是主觀的。這種認知並不等同於縱容任何特定個體的偏好。

例如,如果經濟學家不承認有些人喜歡把錢花在菸上而非其他產品,他就幾乎無法解釋菸草的價格。經濟學家就算指出這個事實,當他抓到自己十幾歲的兒子和他的流氓朋友在車庫裡抽菸時也大可關他兒子緊閉,仍然能夠保持完美的一致性。如果你尚未瞭解專業分析與個人信念之間的區別,暫時忘記經濟學,想想FBI分析員。為了追查連環殺手,分析員需要「像殺手一樣思考」,試著去了解是什麼慾望造成殺手如此行為。顯然,這並不意味著分析員對於殺手所採取的行為保持中性看法,或認為謀殺是「個人選擇」。

總結:當人們從事具目的之行動時,他們的動機因人而異。為了解釋交換行為,經濟學家必須認識到偏好是主觀的。

偏好是排序,不是量化的測量

因為人們的交換行為與偏好緊密相關,偏好只能揭示目標的排序。當瑪麗選擇香草冰淇淋而非巧克力冰淇淋時,這種具目的之行為表示,她比較喜歡香草冰淇淋。我們不能確定瑪麗對香草冰淇淋的喜歡比對巧克力冰淇淋的喜歡「高多少」,事實上,這種說法在嚴格的經濟學邏輯中甚至不具意義。

在日常會話中,我們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瑪麗真的喜歡香草冰淇淋更甚於巧克力冰淇淋,但她的姐姐珍只是稍微喜歡香草冰淇淋多一點。」但對你而言,認識到這種類型的談話對於我們用於經濟推理的「偏好」沒有任何意義,相當重要。[2]

畢竟,這種陳述的真正含義,從純粹的經濟邏輯角度看來,只是在說瑪麗對於香草冰淇淋的偏好高於巧克力冰淇淋。在面對這兩種口味之間的抉擇時,瑪麗會選香草。而我們也同樣能用這個陳述來形容她姊姊珍的例子,即使珍只「輕微」偏愛香草。珍在面臨同樣的抉擇時,也會選擇香草。因此,在個體具目的之行為的邏輯推理中,身為經濟學家,我們只能說這兩個女孩都表現喜歡香草冰淇淋更甚巧克力冰淇淋的偏好。

我們可以把這種思維訓練帶回本課內容。即使珍宣布「我只喜歡香草甚於巧克力多一點點!」,這也不會經濟學家得出,珍對香草冰淇淋之偏好「輕於」瑪麗對香草冰淇淋之偏好這個結論。不,它只是讓經濟學家得出結論,知道珍喜歡嚷嚷特定的句子,更甚於大呼小叫其他事情或是閉嘴。記住,我們使用個體偏好具主觀性的概念來解釋個體所採取的具體行為。如果某個人提出聲明讓經濟學家知道他的偏好,這沒什麼不好,但提出聲明本身就是一種具目的之行為![3]

為了幫助你記住這課的要點,我們以友誼來譬喻。例如,莎莉可能有三個朋友,所以我們可以說,在她的心中,她有對這三個人的友情。我們可以進一步請莎莉替朋友排名。她可能會說,比爾是她最好的朋友,瑪麗是她第二好的朋友,而喬則是她第三好的朋友。這個說法是完全具有意義。

但是,如果我們問莎莉,跟比爾的交情比跟瑪麗的交情好多少呢?現在,事情開始聽起來有點怪。如果我們問她「難道和比爾的友誼比和喬的友誼至少低30%嗎?」,我們就進入荒謬的境界。這個故事的寓意是,替友誼排名具有道理,但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什麼背後的客觀「友誼單位」來推動這個排名。

這種現象對於偏好而言也同樣為真,至少在我們會在討論經濟時使用它們。你在即將到來的課程中,會學習到理解與描述交換行為,我們需要假設人對於目標或目的也具有排名。人們行為,以滿足他們最重要的喜好,或實現自己最高的目標。我們不必說人們心中有個尋求最大化的數學「效用函數」,然而這種談話在其他經濟學教科書中司空見慣。這種替代方法僅適用於造作數值計算問題的具體答案,它實際上並沒能讓你更清楚了解交換的過程。其實,在學習基本經濟原則時,數學的效用函數反而相當有害,它常使學生忘記要把偏好的概念擺在首位。

另外的觀點

即使是專業經濟學家,也非總是聽從偏好為排名而非測量的原則。例如,經濟學家們經常使用「效用」這個術語,來形容某個人在某個特定情況下得到多少滿足。因此,他們可能會將我們的場景描述成:「瑪麗選擇了香草冰淇淋,因為它給她更多的效用,更甚於巧克力冰淇淋給她的效用。」

到目前為止一切良好。然而,許多經濟學教科書進一步開始分配測量數字給「效用」,例如,瑪麗從香草冰淇淋獲得「55 utils」,但只從巧克力冰淇淋獲得「34 utils」等,為了「效用最大化」,她顯然選擇了香草冰淇淋。如果你正參與博士級課程,教科書會解釋說:「utils」並不真的存在,不像重量的客觀單位「公斤」或是長度的客觀單位「公尺」。博士級教科書會解釋,經濟學家把數學效用函數拿來當成描述偏好排名的便捷工具。因此,如果函數分配「55 utils」給一碗香草冰淇淋,但只有「34 utils」給巧克力冰淇淋,它真正的意思是說,瑪麗會選擇前者勝於後者。同樣意思的效用函數也可以分配「18.7 utils」給香草口味而「2.3 utils」給巧克力口味,最重要的是,瑪麗的行為「好像是」她將這個專斷的數學函數最大化。

本書中我們不會使用令人混淆的「utils」術語,我們也不會像其他經濟學教科書一樣進行「效用函數」的演算。這些做法雖然很普遍,但事實上很危險,這可能會誤導你,讓你以為我們在測量個體從具體行為中獲得的滿足感。

或許會有一天,神經科學家提出客觀方法來量化滿足感,藉此他們可以說瑪麗的「滿足感三倍於」比爾。就算這種情況真的發生,我們在此的觀點仍然相同:在經濟領域中,這種討論沒有意義。在經濟學中,我們使用「偏好」這個術語,來解釋或描述個體具目的之行為。當有人選擇某個東西而非其它東西,我們得出的結論只有,此人偏好被選上的東西更甚於被放棄的東西。心理學家或神經科學家(甚至常識)或許會更清楚這個選擇事件的內容,但經濟邏輯推演不能再往前走。經濟學家並未聲稱擁有所有答案,差得遠了!經濟學家對此謙虛地承認經濟推理對某個給定事件的限制。在第6課中,我們將看到主觀的偏好排名是如何相互作用,從而產生客觀的市場價格。屆時你會更理解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課中強調這些要點。

不同個體的偏好不能合併

如果偏好對每個人都是主觀的,甚至不能測量或量化,顯然,想把個人偏好匯總成「社會」偏好便毫無意義。不幸的是,即使是專業經濟學家也經常從事這類推理。許多人(嘗試)合理化累進稅制,例如,聲稱「窮人的一元比富人的一元多」。這種概念是認為,從比爾.蓋茨身上拿走100萬美元不會降低太多他的效用,而發放1,000元給一千個不同的無家可歸者將大大提高他們的效用。因此,典型的論調是,「社會」總效用因為重新分配比爾.蓋茨的財富而增加了一些。

在第18課中,我們將研究累進稅制帶來的後果。現在我們只點出典型的論調很荒謬。你不能加總不同個體的效用。事實上,如果你使用的偏好這個替代說法,為什麼結合不同個體的偏好是不可能的任務,答案將更加明顯。問「人口總重量多少」或「人口平均年齡多少」,合理。但是問「人口的總偏好是什麼」或「人均效用為何」,沒有意義。

為了確保你明白,想把不同個體的偏好加總進行數學運算的嘗試有多荒謬,我們再一次切換到友誼排名的譬喻。假設莎莉和賴瑞有以下的「友誼排名」:

友誼排名


在繼續之前,請確保你了解這個表格:莎莉共有五個朋友。她最要好的是比爾,第二最好是瑪麗等。另一方面,賴瑞只有兩個朋友。他最要好的朋友是喬,而比爾是他第二個要好的朋友。請注意,即使有共同的朋友,莎莉和賴瑞的排名順序也不同。莎莉認為比爾是個比喬更要好的朋友,而拉里認為他和喬比他和比爾更要好。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偏好是主觀的。[4]

現在,假設有個愛管閒事的學校管理員走過來,並說:「這太可怕了!可憐的賴瑞沒有像受歡迎的莎莉有那麼多朋友!我有個偉大的想法,可以讓事情變得更公平。我會偽造莎莉的筆跡寫張『你好臭!』的紙條,然後放在安德里安的便當袋裡。這會讓安德里安和莎莉大吵一架,這樣他就不再是她的朋友。然後,我會把安德里安的校車座位排在賴瑞的附近。他們最終會成為朋友。我不能預測安德里安會變成賴瑞第一、二還是第三要好的朋友,但不管怎樣,他在賴瑞朋友中的排名會比在莎莉朋友中的排名要高。透過我的王道干預,我將增加這群孩子間的友誼總量。」

顯然,上面的故事是很愚蠢。但這個無聊的故事,可以表現想把主觀的個人偏好加總有多愚蠢。希望你現在可以清楚,試圖想把錢從富人身上拿走並交給窮人以增加「社會效用」,簡直是胡說八道。累進稅制的支持者或許可以用其它理由合理化,但主張偏好(或效用)這種經濟概念並不管用。



1 目前有少數現代醫生將放血視為有效的治療方法,但這種情況顯然很罕見,早先的醫學實務上一般不認為放血對病人有好處。

2 我們並不是在說日常交談中人們總是使用草率的語言,只是指出「偏好」這個術語在經濟學中有精確意義,就像「功」這個物理術語具有特別的科學意義一樣,而術語的意思與日常用語中的意義並不會完全重疊。

3 在本書的此階段,這些例子可能顯得單調乏味,但在我們隨後解釋價格如何形成的課程之前,現在先掌握這些要點很重要。

4 我們甚至不需要假設喬和比爾在莎莉跟賴瑞面前表現不同,就可以解釋友誼排名的名次差異。就算喬和比爾在莎莉跟賴瑞面前的表現都是「同一個人」,名次不同也很合理,因為偏好是主觀的。也許喬總是發出噪聲,莎莉覺得這很討厭,但賴瑞覺得這樣很熱鬧。

課程小結…
  • 一旦我們決定把某些事件視為具目的之行為,我們可以做出進一步邏輯推理。例如,對於每個行為都必須有一個行為人,也就是執行這個行為的智人。儘管人們可以和其他人一起行為,但任何特定的動作僅會由一個人進行。
  • 我們透過偏好來解釋他人的行為。這些偏好是某人試圖透過行為來實現的目標。
  • 經濟學家說偏好是主觀的,這意味著它們因人而異。認為偏好是主觀的並不等於縱容或鼓勵它們,這不過就是每個人有不同口味的認知。

新的術語
  • 偏好(preferences):個體的目標或慾望。經濟學家將某個人的行為解釋成滿足偏好的企圖。
  • 商品(goods):個體認為有價值的稀有性有形物品,因為它們有助於滿足個體偏好。
  • 服務(service):某個人對於另一個人認為有價值之任務的表現,因為它有助於滿足偏好。服務是人們透過自有勞動力創造的「商品」。
  • 主觀性(subjective):因人而異;「情人眼裡出西施。」
  • 效用(utility):經濟學教科書中,用來形容某個人從商品或服務中獲得多少價值的通用術語。
  • 累進稅制(progressive income taxation):一種對較高收入之個人或公司收取較高稅率的稅制。

問題研究
  • 為什麼「德國進攻法國」的說法有疑慮?
  • 為什麼針對某個人之行為的陳述(隱含地)涉及信念呢?
  • 具目的之行動能夠基於某個錯誤信念嗎?請舉例說明。
  • 經濟學家們說偏好是主觀的,是什麼意思呢?
  • *經濟學有說你不該把錢捐給慈善機構嗎?